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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3月15日

张蟹簖

□陆兴安

何谓蟹簖?现在的青年人都没见过,断然讲不出子丑寅卯。

簖,是指插在水里捕鱼、蟹用的竹栅栏。“张”蟹簖就是把笼簖下到河水里,紧连着岸搭个棚,披上柴草,放在无人进出的河边。

螃蟹喜清水,又爱乐此不疲地爬行。冬眠期过后,它们纷纷出洞,争先恐后地在潮起潮落的河流里南来北往。

河蟹一年长不到三两,味之鲜,无与伦比,引无数掏鱼摸蟹者处心积虑捕捉。

我20岁那年就张了个蟹簖。蟹簖材料倒也不考究,主要是芦苇、竹子、茅草,但过程很繁琐。首先要破竹劈环,扎三只直径约一公尺的圈,用芦苇结成莲子固定到圈上,靠底下开一个洞口,洞里安装上用竹篾制作的倒须盖,保证螃蟹只进不出,然后用三根较坚实的竹子,分三只角,既作主心骨又作脚,均匀地扣住圈环,成了蟹簖。

螃蟹不会往死水里运动,潮水越急它越活跃。因此,蟹簖张哪里,选址很重要,一定要在潮水港里。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,就是需备一根索。索不是柴索,得用茅草。茅草晒干后,编成一个胳膊粗的辫子。午间,将它一圈一圈盘了,内放干牛粪点火熏,傍晚,将索拖到水里,一头放到蟹簖洞口,一头沿水沉到底下。螃蟹嗅到索上的烟熏味,会顺着一路前行;簖里挂盏火,螃蟹见了亮光,像迷失了方向的船民看见了灯塔,一鼓作气冲向光芒。这个时候需有人全程守候,不致进簖的螃蟹逃出来。所以要搭一个棚,放一张简易的床铺。螃蟹一旦爬上来,动静很大,躺在铺上的人即使在梦中也会被惊醒,扬手去抓,轻而易举。

螃蟹与鱼一样,有灵性,荒凉幽静的地方它们才放心大胆地肆意作乐。但那时张蟹簖的人多,较理想的地方早被人捷足先登了,我只能就近在潮水平平的厍浜里守株待兔,每夜只抓到两三只。

虽每夜不会徒劳无益,但那时货价便宜,像样的螃蟹只能卖到七八角一斤。娘要我抓两只送给有恩于我家的挚友,我嘴上不说,心里却一百个舍不得。

守候几夜,积少成多,攒到一二十只螃蟹,我才提了去张堰赶早市。为了赶上出工,我忍痛压价,很快出手,捎回两斤不用黄豆调换的豆渣炒了吃。

民谚:“蟹过立冬,影迹无踪”。一入冬,河蟹要进洞休眠了,所有的蟹簖要一个一个拔了出来,能废物利用的派派用场,不能利用的塞进灶膛里。抓蟹,只能静待明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