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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1月08日

西行记

□逄冬梅

 

拂去岁月的烟尘,那些散落在风中的文字,依然跳跃闪耀。

——题记

一、身未动  心已远

气温在节节攀升,我想出去走走的念头也愈加灼热。终于在八月份,紧随先生援助大西北的脚步,我带儿子也开始了一段充满挑战的西部之旅。

因为要寻亲访友,我们的行程就难以和旅行社的团体出游统一合拍。其实跟团长长短短的行程不下二三十次,早已厌烦了那种赶鸭子似的景点走马观花,而在各种专卖店里一坐老半天不给走的种种尴尬。这次我要和儿子一起不受外界干扰,听凭自己的心意,度过一段难忘的旅行时光。

要去甘肃,最先想到的是丝绸之路和敦煌莫高窟,上网一查,先生参加援助的城市天水就有著名的麦积山石窟,属中国四大名石窟之一。对于像我这样看热闹的外行来说,那些历经一千多年风雨侵蚀和战火人祸洗礼而依然不倒、容颜依旧生动的众佛雕像大概都是差不多的吧?那么看一处也就可以了。于是,我将目光锁定在了甘南,那里海拔3500米,距离蓝天白云可以更近一些。牛羊成群、野花盛开的草原,还有藏传佛教圣地难以言说的神秘,对终日挣扎在都市樊篱中的人来说,永远充满着无穷的魅力和渴望。

定下目标后,我有大约半周时间除了吃饭睡觉,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上网搜索关于“甘南旅游”的各种信息,并对驴友提供的心得和建议进行归纳总结,制定出了一份属于自己的行程计划。慢慢地我发现每一次上网读贴对自己都是一种考验:面对如许美景,让我想飞的心难以平静,在焦灼中企盼着出发的日子早些到来。同时也愈加担心:调皮的儿子毕竟才刚满八岁,动漫、电玩、吃冷饮、孵空调是他的最爱,远行的舟车劳顿是否吃得消?万一到时候小少爷一“发飙”:没意思我要回家了!那可怎么办?辛苦受累地带他出去,怎么也都是希望孩子从小“行万里路”而后能多增加些见识,如果他冷冰冰一句:又不是我要去的,是你硬要我去的!岂不是要吐血?!更令人担忧的是: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,这样带着儿子孤身上路,真是前途难卜……

临行前一周心绪前所未有的烦乱,向往、担忧、挣扎,五味杂陈的念头在我心里胶着着、翻滚着,也想过干脆就知难而退吧,但“开弓没有回头箭”,还是走吧!

就这样在喜忧参半的情绪中我整理背包、打点行装;并和儿子约法三章:我们不赶夜路、不单独包车、彼此距离不超过五步。

马上就要出发,我把电脑屏幕换成了美丽的拉卜楞寺。呵,陌生的远方、神秘的地域啊,多远多险我都要靠近你!

二、厢式生活

头回坐软卧,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。所幸逼仄狭小的四人空间里,相邻而卧的都是同龄人。一进车厢就看见了他,个子不高且面目清秀,和善的微笑让我绷紧的心得以放松。他告诉我报名参加了一个网上招募的自助游活动,大家到西宁集中再同游青海湖。交谈中得知他是济南人,我又多了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,仿佛预示我整个旅程都会有一种自在安心相伴随。

随后进车厢的是位大高个,驮着只有他这种身高才能背负的80L旅行背包,儿子看见后大叫“火箭包”,我们全都开怀而笑了!许多时候约定俗成的东西往往会违反常规。就像眼前这位一米八○的大个子,籍贯竟然是广东。

最后上车的是个昆山女孩,她和广东朋友结伴同游敦煌。她的到来给不大的车厢带来另一种生气。肯德基的蛋挞、奥尔良烤翅、松子、花生、开杯乐,正餐和零食被她像戏法一样不断变出来,“吃吧吃吧,吃完我就能轻松上路了。”在她的热情鼓劲下,男士们也食指大动,落下一大堆松子壳后彼此取笑:怎么一出门人都变样啦,竟然会那么馋嘴!我们四个人围在一起就这么边吃边侃,谈谈旅行逸事,说说台海局势、讲讲政治争斗,话题空泛但言语真实,只是都会自觉小心地绕开每一个可能触及个人姓名、职业、婚姻状况等实质性的内容。

由于我买到的是上铺票,儿子自从第一次摸索老半天,独立完成上下铺之后,就开始不消停地爬上爬下。说是要上去休息一会儿,可躺下的时间还没有攀登的用时长,他又要下来了,我越阻止他越来劲,上去下来闹腾得更欢,还理直气壮地说:“你不是说这样爬上100回就能长高0.5厘米嘛!”天晓得,那是他第一次攀爬吊在半空,我拒绝给他帮助时说的戏话呀。唉,随他疯吧,累了自然就会太平。就像隔壁车厢里的那两个叙利亚男孩,前一刻还赤着脚在过道上来回奔跑、奋力摇撼着车窗扶手,现在好了小兄弟俩脚对脚地进了黑甜乡。
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久坐不动的关系,还没到晚上,我们几人竟然都感觉冷,一看厢内温度才22℃!于是各自翻出长袖衫裤穿戴齐整,车厢门也不敢关了,免得冷气发散不出去。广东人憋不住找来了乘务员,请她把空调温度调高点。“零上二十二度还是零下二十二度?零上二十二度还冷吗?”她微笑着说话的样子一时把我们弄糊涂了,无言以对。回头想想好像也是啊,在北方零上二十二度怎么能说冷呢?觉得冷那肯定是我们的问题,还是自己动手在出风口铺一层报纸遮挡一下吧。后来去餐车经过硬卧车厢,那里一片蒸腾,好几位男士光着膀子坐在过道上。终于明白了列车上的空调温控系统只有一个,总会有人热有人觉得冷,我们就随遇而安吧。

将就一夜,等到火车上的黎明慢慢升起之后,就意味着将迎来幸福的终点。这一刻感觉火车跑得特别快,大西北已经触手可及。

热切的期盼中,列车终于稳稳停在了兰州火车站,山东老乡朝我们挥手道别,他留下等待抵达他的终点青海。我和儿子,广东人和昆山女孩,一人一个背包随着蠕动的人流向陌生的城市涌去。在兰州的骄阳下,我们互道珍重,各奔东西。

人海茫茫,就像都不愿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,我们知道彼此都只是各自行程中转身即逝的过客,而目标在前方。

三、吃在兰州

提起“兰州”,“拉面”是少不了的必定后缀,谁让十多年来我们都见惯了那些头戴小白帽,手拿一大团面反复捣、揉、抻、摔,最后变戏法般拉绕出一碗碗细长面条的穆斯林兄弟呢!因此,到了兰州,最先想到的也就是一饱口腹之欲,尝一下最正宗的兰州拉面。

下午一点多到达兰州,真有那种到了拉面故乡的感觉,“清真面食”“穆斯林小炒”“手抓羊肉”的店招比比皆是,仿佛满大街都飘荡着牛肉面的香味,让人心里直痒痒。万事休矣,先吃为上。和儿子找了家清真面馆。刚一落座,正在吃午饭的服务员小妹就赶紧放下碗筷跑过来招呼,给我们抹桌子泡茶倒水,接着又拿来两小碟酱油瓜子,递上两包餐巾纸。虽不多言语,可忙进忙出仔细张罗的样子,让人心里忽然就觉得暖暖的。不大会儿工夫,点的饭菜陆续上桌了:半斤手抓羊肉、一碗牛肉面和一碗拌凉皮。

手抓羊肉看上去与南方的白切羊肉无异,油亮滋润肥瘦得当。不见有酱油之类的调味料继续送上,我愣了一小会儿,是不是该放弃筷子用手抓着吃的念头一晃而过,饥肠辘辘中催促着我夹起了第一筷。真的是好吃啊,没有半丁点膻味,咸淡适中,咬起来香甜绵软却又充满弹性,而且不觉油腻不会塞牙。尝过之后,儿子就把盘子拖到他面前,摆出一副大包大揽要搞独立承包的样子。等到兰州牛肉面上来,小家伙更是左右开弓了。拉面一向是他的最爱,怎么个都是好吃。这“一清、二白、三红、四绿、五黄”的地道拉面,静止状态时是色彩上的缤纷悦目,光泽透黄的面条齐整整地匍匐在白汤中央,辅以萝卜片的雪白、蒜苗的翠绿和辣椒油晕出的朵朵鲜红,美得都有点眩目。拿筷轻轻翻动,阵阵浓香缓慢地,却又不容质疑地升腾起来,醇厚的味道让人难以招架,所有关于“食不出声,吃相斯文”的训诫在那一刻溃不成军……拌凉皮是那种白白净净手指般粗细的凉皮,拌上黄瓜条、辣油和香醋,吃不上两筷子就要张大嘴哈哈气“降火”,但就是在凉麻酸辣鲜互相渗透的滋味中,夏天的暑气烦躁渐渐消了,胃口也超乎寻常的好。

一顿饭下来,我和儿子吃得心满意足,一结账35元的价格更是让我心花怒放。

当晚,我们按图索骥又来到了兰州最著名的小吃街——大众巷。整条街上香味四溢,人声鼎沸。家家店门口都摆放着遮阳伞,伞下的塑料桌椅首尾相连铺满了整条巷子。新疆羊肉串、成都麻辣烫、羊肉面片、囊包肉,各种见过和没见过的小吃让人意乱神迷。循着香味我和儿子吃吃走走,后来干脆找个空位坐到了伞下,叫来两杯沁凉的杏皮水、二十串羊肉串,还有灰豆和酿皮,管它冷的、热的,去火的还是生火的,统统集中到一起美美地吃将起来。边品尝边欣赏打我面前经过,来往不息赶赴美食之约的人们;邻桌的西北汉子们划圈行酒之声不绝于耳,噼噼啪啪的啤酒瓶盖撒了一地……

暮色中的兰州是如此市井温馨。牵着儿子的手,走在黄河岸边,浑黄至极的河水波澜不惊地缓缓流过,就像它从千百万年前走来,经过现在,走向没有穷尽的未来。

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,长久以来金城兰州作为交通枢纽的意义更加深远。在这里得到丰美的膳食补给之后,明天一早我和儿子也将启程,前往此次西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目的地——夏河拉不愣寺!

(未完待续)